回首與感恩

        從大一開始到現在,我投入團契已有一年半。回想過去種種,心中確實興起不少感觸。
        我從小是個自卑,對自己非常沒有信心的人。小學時功課很差,到了唸初中時因為自己對前途的覺醒和師長的鼓勵,開始名列前矛,我在一剎那間找到了自我肯定的憑藉。起初是為了榮譽感而保持好成績,可是演變到後來,我逐漸陷入了「名」的束縛之中,這種情形在我高一時達到顛峰,那時候的想法是:「得第一名是一切,得第二名和得最後一名同樣可恥。」有一次月考我拼命用功想得第一,國文出乎意料地得了九十七分,心想再加上數學和理化,一定可以贏過班上一位擅長記憶的女同學,不料成績單發下來,我還是只得第二,那天晚上我回家大哭了一場,這件事情我現在想起來都覺得很可笑。
        到了高二我讀自然組,那位女同學移民海外,我這種對名次執著的態度使我在高二、高三兩年都保持第一名,卻也成了我人際關係上的陰影。雖然我一直被同學公認為好學生,但在與同學的相處上總覺得格格不入,不易與人深交,我那時也知道自己有點問題,但總是不曉得原因。我到現在才知道我當時非常以自我為中心,對別人的感受極不敏感,而且防禦性很強,趨於保護自己。再加上學校把我捧得太高了,在這種人人都把我視為「好學生」的壓力下(事實上我沒那麼好),我必須強迫自己去扮演一個不是真正的自我,別人眼中的我和真正的我已經有很大的差距,我終日害怕讓別人知道我有時會驕傲,我有潔癖,我不愛運動,我以自我為中心...,反正就是把自己掩飾得十全十美。這種痛苦現在已得釋放,回想起來,那時竟然是陷於這般痛苦而不自知。有一位牧師說過:「關係和敞開的程度成正比。」這種「害怕自我揭露」的想法成了我與同學間的嚴重隔閡,康寧夫哥哥說過一句話,我仍銘記在心:「『愛』就是在對方的需要中找到自己的責任。」我很想關心別人,但除了教別人功課以外,我幾乎不曉得別人的需要在那裡,我到底要怎麼做。我承認高中時代是我生命中輝煌燦爛的一頁,但我也承認那時候的我擁有的是不正常的人格。
        我從小就很害羞,小學時一天幾乎沒有和同學說過一句話,可說是「自閉傾向」,上了初中幾乎都是等別人來認識我這個朋友,高中時還是一樣。再加上我小學讀的是男校,初中時學校是男女分班,我絲毫沒有認識異性朋友的機會,上了高一面對班上的女同學,不用說主動去認識了,連她們來找我談話我都會渾身不自在。而那時剛來提摩太團契,看到一大群女生,我更是嚇死了,從聚會開始到結束都不敢講一句話,都是錦惠姐、秀敏姐她們來找我講話。每次在學校上台領獎時,看見台下千百隻眼睛盯著我,我的腿就會發抖得很厲害,我一點辦法也沒有。升大一的暑假,我參加卡內基訓練,在一次又一次的練習後,我開始可以自在地站在台上演講,發抖也減輕了,然而在人際關係上卡內基訓練僅是讓我發芽,茁壯期是在我投入團契,團契就像個溫馨的家,在團契我有較多機會認識異性而逐漸消除了恐懼感,我也找到了一些知心的朋友,有幾位輔導和我的關係已經不遜於我和我的家人。剛開始站在台上領詩時會緊張,怕自己唱錯拍,而在唱錯時心裡就會不斷自責:「出糗了?怎麼辦?別人會不會笑我?」而大家總是一再的給予我肯定:「斌正帶得真好!」在一個團體中若能對缺乏自信的人給予肯定再肯定,我相信一個人的自信心就是這樣一點一滴地建立起來的。
        將近一年前的一個晚上,我輾轉難眠,高中時的許多景象重現腦際。我想到以前班上一位同學,真可說是「十項全能」,不僅功課好、人緣佳、會彈鋼琴和指揮、籃球打得好、水彩畫畫得很棒、精通電腦,而且心算九段,人也長得帥。回想過去的歲月,我的嫉妒心成了我們兩人之間的一道牆;我回憶起高一時的一幅景象:那時他當班長,在我生日那天,得了月考第一名,並且得知自己考進了台大的高中數學資優班,他便在班會上說:「我們今天有一個人很特別,他...。讓我們一同為他鼓掌。」我想到這裡,頓時覺得無地自容,覺得好像在面對一座山,自己什麼都不是。他能容我,我卻不能容他,如果我們之間沒有這一道牆,我們一定能成為更要好的朋友。
        接著而來我想到高三時的一個週六,週五晚上我在房間裡讀書,母親責打弟弟的聲音不絕於耳,而母親每罵一聲,我的心就會震一下,彷彿受到很大的驚嚇一般(我想這和高三的課業壓力也有關)。次日早上化學課時,我發覺寫講義時手一直不由自主地抖,而且老是寫錯字,自己完全無法控制。我到保健室找護士,問她我是不是吃了什麼有毒的東西,她問我最近有沒有發生什麼事,我就把經過告訴她,她說是我情緒不穩定。我心想下午就要去建中考數學競試,於是更加緊張。那時有一位女同學坐在我附近,她看我臉色不對,問我發生什麼,我就把事情寫在紙上遞給她,後來她送給我一張小卡片,上面叫我不要擔憂,她還摺了一顆星附在上面,寫著:「願這顆星保守你下午的考試」,我的情緒也就逐漸平定下來,當天下午也考得不錯(雖然並未得獎,但至少考試時沒有失常)。雖然兩年來很少跟她講話,但我相信她已經把我當成朋友了。接著,我想起卡內基的一段令我深深感動的話,原來的句子我忘了,意思是:「使人活著有意義的,並不在於財富、名譽、地位,而在於那恆久不渝的友誼。」在自己的性格成長後,發覺過去確實是不堪回首。為什麼高中時不能及早變得比較開朗、外向些?為什麼高中時不能擺脫課業給予人際關係的陰影?我一味抓住課業,失去了好多東西,到了大學(尤其是台大)要拓展人際關係已經不像高中那麼容易了,我想到這裡,不禁悲從中來,彷彿像掉了許多寶貴的東西般,再也撿不回來了,我不斷向神哭訴,不知過了多久,一個聲音閃入腦際:「孩子,永遠不會太遲。」於是我決心要找到這兩位同學,向他們分享我這段心路歷程。我也祈求祂:「但願有一天,我能讓他們認識你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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